不是偶然，电影到了“换代”的时候
文 | 羊羊
没想到，暮气沉沉的好莱坞牌桌，迎来了几位新玩家。
而且不是“大佬”主要邀请上桌的，是新玩家凭实力，硬挤上牌桌的。
怎么回事？
2019 年，迪士尼鲸吞福斯；今年，派拉蒙从 Netflix虎口夺食，收购华纳。眼看着好莱坞“五大”要变“四大”，行业权力越来越集中，小公司们的“上升通道”似乎已经被关闭了。
但惊喜来了，《痴迷》《后室》接连上映，以超低成本撬到超高票房，全球影迷狂欢，行业深受震动。
大家这才发现，数亿美元的票房正流向几家独立电影公司的口袋。而与此同时，《宇宙巨人：希曼崛起》《超级少女》《揭秘日》《曼达洛人》等大制作却给背后的大片厂造成了巨额损失。
今年是北美电影市场强势复苏的一年，北美年度票房有望重新回到百亿美元线之上，在这种时候，新势力和旧势力的此消彼长，不得不让人得出这样一个结论：好莱坞的权力格局要变了！
新上桌的玩家是谁？他们凭什么上桌？老玩家何去何从？
今天我们来聊聊好莱坞版“权力的游戏”。
01 好莱坞权力格局正在瓦解，两部电影改变世界
《痴迷》是这一轮讨论里最扎眼的案例。
该片由YouTube博主库里·巴克在 2024 年拍摄，成本仅 75 万美元，焦点影业在 2025 年的多伦多电影节以约 1500 万美元的价格买下其发行权，创下多伦多电影节历史上类型片发行价的最高纪录。
《痴迷》5 月 15 日上映，目前北美票房 2.49 亿美元，全球票房4.07亿美元。
《后室》的成功几乎是《痴迷》的翻版。
年轻的YouTube博主凯恩·帕森斯创作的《后室》系列短片在2022 年走红网络，多家电影公司表示有兴趣将短片拓展成电影。最终 A24牵头，原子怪兽、21 Laps、切宁娱乐等公司共同投资了这部电影。
《后室》成本约 1000 万美元，5 月 29 日上映，目前北美票房1.9 亿美元，全球票房 3.6 亿美元。
再来看看同期几部大片厂的大制作，“没有对比，就没有伤害”用在这里很合适。
亚马逊米高梅的《宇宙巨人：希曼崛起》成本约 1.7 亿到 2 亿美元，6 月 5 日上映，北美票房 6400 万美元，全球票房1.12 亿美元；华纳的《超级少女》成本约1.7 亿到 1.86 亿美元，6 月 26 日上映，北美票房6200 万美元，全球票房 1.07 亿美元。
再加上高昂的宣发成本，这些电影的亏损都要以“亿”为单位计算。
《曼达洛人和古古》成本约1.65 亿美元，5 月 22 日上映，北美票房1.77 亿美元，全球约 3.4 亿美元；《揭秘日》成本约 1.15 亿美元，6 月 12 日上映，北美票房1.08 亿美元，全球约 2.17 亿美元。
即便不算惨败，这样的票房表现对比背后的高投入，也很难令人满意。
大片厂当然也有很多大卖的作品，比如环球的《超级马力欧银河大电影》，北美卖了4.3 亿美元，全球卖了10.1 亿美元，是今年唯一一部全球票房超 10 亿美元的电影。
但不争的事实是，好莱坞的独立电影公司正在“异军突起”，甚至有挑战传统大片厂地位的可能。
今年北美票房榜前十名中，除了传统大厂和迷你大厂狮门影业（《迈克尔·杰克逊：巨星之路》）的作品，焦点影业的《痴迷》排到第五名、 A24 的《后室》排到第七名。
票房数字是最诚实的，好莱坞的权力格局真的变天了吗？
02 “新物种”挑战好莱坞传统，“成功配方”变了
美国电影协会（MPA）现在共有七名会员：迪士尼、环球、华纳、派拉蒙、索尼、Netflix、亚马逊米高梅和亚马逊Prime Video。
前五个就是我们常说的“好莱坞五大”，Netflix专注流媒体、亚马逊米高梅和亚马逊Prime Video则线上线下作品两手抓。再加上有着 60 多年历史的狮门影业，好莱坞的“话事人”基本就凑齐了。
这些大公司都拥有全球院线发行能力（Netflix除外），有雄厚的资金和巨大的 IP 库，能稳定量产商业大片。
现在，牌桌上冒出了几位新贵，格外引人注目。
焦点影业的身份有点微妙。它是环球影业旗下的独立电影公司，主要在美国和国际市场发行独立电影和外国电影。推出过很多非常知名的作品，比如《断背山》《哈姆奈特》《至暗时刻》《傲慢与偏见》《钢琴家》等。
在《痴迷》之前，焦点影业最卖座的电影是 2019 年的《唐顿庄园》，全球票房 1.95 亿美元。
A24 则更接近完全区别于传统大厂的“新物种”。
它 2012 年成立，初期以电影节版权收购为主，后转型为制作+发行一体化的电影公司。短短十多年时间，A24已经获得98项奥斯卡提名，最终赢得21项大奖。其中《月光男孩》《瞬息全宇宙》让 A24 两度拿到奥斯卡最佳影片的小金人。
在商业表现上，今年是 A24 迎来突破的一年——甜茶主演的《至尊马蒂》（全球 1.9 亿美元）在年初刚刚刷新A24 的票房纪录，短短几个月，纪录又被《后室》大幅刷新。
焦点影业和 A24 ，可以说是好莱坞独立电影公司中两大阵营的代表。
好莱坞传统大厂都有布局独立电影公司，有的还布局了好几家。环球影业旗下有焦点影业，迪士尼旗下有探照灯影业、索尼旗下有索尼经典、派拉蒙持有米拉麦克斯一半股份、华纳旗下有新线影业和Clockwork……
其中Clockwork今年刚刚成立，大量从 A24、霓虹影业挖人。华纳目标明确，就是要复制这些独立电影公司的商业模式。
A24 代表的是身后没有大公司输血，靠单打独斗行走江湖的独立电影公司。
这类公司里的代表，除了 A24 ，还有Blumhouse、NEON、Black Bear等，它们各有自己的立身之道。
比如NEON（霓虹影业）极具国际视野，连续持有2019年至2026年戛纳金棕榈得主（《寄生虫》《钛》《悲情三角》《坠落的审判》《阿诺拉》《普通故事》《湾峡》）的北美发行权，且大多数在得奖前已押宝。
《寄生虫》甚至在剧本阶段便被霓虹影业买下发行权。
比如Blumhouse，在在恐怖片领域非常权威，《灵动：鬼影实录》《招魂》《逃出绝命镇》等都是小投资大回报的典型案例。
另外，Blumhouse的创始人Jason Blum受邀担任了《痴迷》的执行制片人，Blumhouse旗下公司原子怪兽参与了《后室》的制作。
要说今年商业上最亮眼的，还得是 A24。
A24今年有三部作品进入北美票房榜前 30 名，分别是《后室》《至尊马蒂》《爱情抓马》。
A24之外，今年北美票房榜前 30 名只有焦点影业的《痴迷》和Moviegoers（英国公司）的《征服者 2》（印度电影，北美票房 2800 万）入围，其他都是大片厂的作品。
大片厂仍然靠大片牢牢把控着主体市场，但独立电影公司已经强行“上桌”，《痴迷》和《后室》是开端，A24 的崛起也是一种开端。
过去十年，好莱坞相信“超级 IP + 大预算 + 全球同步发行”是商业片的唯一稳妥路径。现在，另一条路显现出来了：低成本、强概念、创作者自带社群、互联网预热、精准宣发……这些独立电影公司的“特长”越来越受到市场的认可。
03 观众、作者、内容都在换代，权力必然重新分配
为什么发掘《痴迷》《后室》的只能是独立电影公司？为什么 A24 异军突起？
首先，观众在更新换代。
Screen Engine 对北美200 名 17 到 18 岁青少年的调查后得出结论：年轻观众明显厌倦超英、续集和衍生电影，对大牌明星、导演的关注度下降，他们主要通过社交媒体、短视频了解新片。
《后室》的北美观众中，86% 在 35 岁以下，超过一半在 25 岁以下，44%在 21 岁以下；《痴迷》的开画观众中，约四分之三低于 25 岁。
年轻人不是不看电影，也不是只愿意待在家里玩手机。他们会买票，会组团，会把影院变成社交场所，只是他们不一定愿意为父辈熟悉的 IP 付钱。
另外，创作者也在更新换代。
《后室》的导演凯恩·帕森斯今年刚刚20 岁，《痴迷》的导演库里·巴克今年 27 岁。他们不是传统制片厂一步步培养出来的导演，他们是在以YouTube为代表的网络平台和低成本创作环境里长大的。
凯恩·帕森斯（左）和库里·巴克（右）
传统电影工业的训练，是在相对封闭的流程里发生的。剧本开发、融资、选角、拍摄、剪辑、试映、修改，反馈来得很晚，而且往往被多层管理稀释。
YouTube 创作者的训练则残酷得多，也直接得多。标题不行，没人点；节奏慢，观众划走；设定没意思，评论区立刻告诉你……几年下来，他们对同龄观众的注意力、恐惧点、笑点都能了如指掌。
可惜大厂的制片链路决定了很难完全信任一个年轻创作者。
一个 2 亿美元项目，不可能轻易交给新人凭直觉判断。于是它会本能地增加控制：更多高管意见，更多试映，更多剪辑版本，更多品牌安全线。
《超级少女》因为导演和公司意见不统一，出现多个剪辑版本，经历了多轮试映打分，成片质量依然被诟病
这也是独立公司能先一步抓住“年轻天才”原因。因为预算不大，容错就高；因为项目小，决策链就短；因为不指望一部电影撑起整个公司财年，创作自主权就有可能被保留下来。
还有一点，内容也在更新换代。
以前好莱坞的内容，多来自小说、漫画、玩具、游戏、真实人物、热门新闻……而现在，互联网原生世界的内容，越来越展现出可开发的潜力。
YouTube 视频、网络梗图、Reddit 传说、独立游戏、Discord 社群、ARG 游戏、同人设定……都可能变成电影创作的源头。
独立游戏《铁肺》经由 YouTubeb博主Markiplier改编成电影，也在影院大卖
《后室》就是最典型的例子。它不是从一份剧本开始的，而是从一张诡异的网图、一段网络传说、一批二创视频开始的。
在电影立项之前，凯恩·帕森斯的《后室》短片已经在YouTube上收获了 8000 多万的播放量，观众已经完成了第一轮验证。
这就是互联网内容对电影工业最有杀伤力的地方，它不只是“灵感来源”，还提供市场测试。
传统开流程发里，制片厂花钱买一个想法，再花更多钱测试观众是否感兴趣。互联网路径则相反，创作者先用极低成本把想法放到公众面前，观众用点击、转发、二创、讨论、复看来投票。
大厂太慢、太依赖旧指标，并不擅长辨认刚刚冒头的新文化。独立电影公司离边缘文化更近，犯错成本也更低，所以它们更容易先读懂这些东西。
随着观众、创作者、内容的更新换代，A24们和迪士尼们可能会继续此消彼长。
迪士尼花700 多亿美元吞并福斯，派拉蒙花 800 多亿买下华纳，我们原本以为好莱坞的权力会越来越集中，但现在来看，新兴势力似乎正酝酿着一场变局。走对路可能比花大钱更有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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